第125节
除了成品人偶,桌子上还散落着一些未成品。关节、骨骼和光秃秃的头颅微微泛起苍白的光,就像蒙上一团灰色的尘雾。
“它们很美。”
希思观察着桌面的人偶,忍不住发出感慨。
“感谢您的赞赏。”
“这些人偶都是你制作的吗?”希思转过头面对男人,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黑色手套遮住了他的双手。
“是的。”男人回答。
希思用余光观察这个男人,他站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大半个身体藏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透着一种幽远和沉思的气质。
希思在店内转了一圈,在一架高大的展览柜附近发现一条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
“二楼还有商品吗?”他回过头问男人。
“有。”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您要上去看看吗?”
“嗯。”
男人先拿了一盏烛台,随后带领希思走上楼梯。他将二楼的灯盏都点燃,以便让希思看清这里陈列的人偶。
“这些……”
看见面前的人偶,希思诧异地睁大眼睛。二楼的人偶和一楼不同,一楼的人偶十分小巧,而这里的人偶则都是真人的体态。
昏暗的烛光下,这些人偶姿态各异,有身着华服的贵妇人,也有天真可爱的少女。她们低垂着头,有的站在阴影中,有的坐在椅子上,露出的皮肤泛着冷白色光泽,看起来精美非凡,营造出诡谲而凄美的氛围。
除了成型人偶,靠墙的木架上还摆放了几排人偶头颅,那些漂亮的女人头颅整齐地靠在一起,垂下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安安静静。
希思一边观赏一边朝里走,一路过来,他发现二楼的人偶几乎全是女性,没有一具男性人偶。
因为人偶的体型更大,二楼摆放的人偶比一楼少得多,希思逛到尽头。在一处靠墙的角落,他的目光落在那里的人偶身上。
在众多人偶当中,这具人偶显得格外独特。
漂亮的少女人偶静静地坐在软椅里,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从远处看,她红裙白肤,曲线优美,轮廓精致,宛如一朵娇嫩的百合花。
希思朝她走近,看清她精致的脸庞,苍白的皮肤衬托出她柔软鲜红的唇,深蓝的眼睛嵌在长长的睫毛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她叫什么名字?”希思忍不住问。面对这么像真人的人偶,他已经不能仅仅把她当做物品看待。
“这是非卖品,先生。”男人回复,语气有些刻板。
希思一怔,随后微笑地恭维道:“她实在太美了,我还以为是一个鲜活的少女坐在我面前,您的手艺如此精巧,真是不可思议。”
“您过奖了,先生。”男人靠近那具人偶,隔着手套,用手指抚摸人偶脸颊上那象牙般的皮肤,“这是我的女儿,她叫乔伊丝,是我的至爱,我不会将她让给任何人。”
他一直平静的脸上罕见流露出痴迷狂热的表情。
“您制作的人偶都在这里吗?”希思盯着他的动作,接着跟他搭话,“店里的生意怎么样?我看这里的位置很偏僻,似乎没有多少顾客。”
“除了卖掉的,剩下的人偶全在这里。”男人收回手,又恢复那副平静沉思的表情。
“我做人偶不是为了取悦那些富人,庸常的人看不到人偶的灵魂,也看不见他们真正的美丽。”男人悠然长叹,转过身面对希思,“客人,您选好要买的人偶了吗?”他问。
希思听出他话里的赶客意味。
“我想购买一个小型人偶。”他想了想,回答说。
两人再次回到一楼,斟酌片刻,希思挑选了一个金发白裙的少女人偶。
付完钱,希思站在商店门口,看见男人将店门再次关紧,而屋里的亮光也相继熄灭。
真是一家古怪的人偶店。
希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匣,里面装着那只他刚刚购买的人偶。
小艾伦的异常应该跟人偶以及这家人偶店脱不了关联。
接下来就让他看看这些人偶有什么能耐吧。
此时已经天黑,他抱住人偶,在路边招了辆马车,坐车返回事务所。
寂静降临在黑暗中。
苍白的月色从窗户穿过,床头柜上的人偶在地板留下一抹形状怪异的剪影。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双眼紧闭,胸口也伴随呼吸而有节奏地起伏。
漂亮的人偶沐浴在月光下,皮肤呈现骨头的颜色。突然,它那无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灵似的白光,在漆黑的夜晚显得荒诞诡异。
地板上的影子轻微晃动,抬起头,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人偶也在轻微地挪动身体。那些球形关节缓慢扭动,人偶的身体逐渐挺直,头颅也以微不可查的幅度朝上抬起。
咔——
声音极其细微,没有吵醒床上的人。人偶落在地板上,匍匐身体,缓慢地朝一个方向移动。
它爬到书桌下,它静悄悄地藏在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月亮被浮云遮住,房间里完全被黑暗笼罩。等月光再次洒落,金发的人偶已经爬到了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