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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尘已矣

 

叶渠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愣怔在原地,心绪翻涌,零碎的记忆宛若逆流的江海在眼前一幕幕闪过,恍惚间曾几何时卓沉青涩的熟悉面容与眼前的青年重合,不知从何而起的喧嚣怒意仿佛自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往岁月袭来,在此刻挣脱清净剑心中的方寸囹圄,声势浩大地冲刷过他巨震的心神。

第一次见到卓沉的时候是在宗门的首道护山迷阵前。

无人看守的阵前满身染血的少年垂首跪着,脏污破损的衣衫看不出原貌,并不宽阔的肩背上似还负着一道人影,瞧不出是不是人,只血肉模糊地被麻绳捆在来人单薄的身躯上。

“…求见出云宗琢玉仙君。”

“…求见出云宗…琢玉仙君。”

“…求见…琢玉仙君。”

雪满阵前,血亦满阵前,少年气息微弱,声如蚊呐,摇摇欲坠几欲倒下,却依旧口中一遍遍重复着相似的话语。

叶渠也是接到讯息匆匆赶来,身入剑道仍怀赤子之心,不免暗自懊恼为何没来得再快些,柔声询问:“你便是座山道人的…”他略顿,不知二人究竟该以何种关系称呼。

不等叶渠思考,那少年听到自己苦苦求索的应答声抬起头来,淌着血泪的眼睛里将熄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些,被划开的嘴角依旧鲜血淋漓,哑声却急切地回应:“是我的师父!您是琢玉仙君吗,师父让我来寻您…他…”眼睫微垂,努力遮盖的痛意仍在颤抖的声音中暴露出来:“…他不在了。”说罢就要挣扎地将背后人形解下——是具没了四肢的遗体,又因失了五官而形容可怖,被剜下器官的创口处流出的血液早已干涸,肆意地凝固在各处。

“这是…师父…”跪在一旁的少年人眸光晃动,望着面目全非的人形,神情哀恸,却再流不出泪来,将手在略干净些的衣襟处蹭了又蹭,仿佛这样就能不玷污遗世的仙人,颤巍巍地把座山道人托付的遗物交给他生前最信任的道友。

待叶渠将他带回峰中安置妥当,几日后卓沉才如寻回失了的魂魄,梦呓一般说起这番横祸。

被座山道人带走的那一月,他们过得很是自在,几乎可以说是游山玩水,徜徉山河,尝尽了卓沉十七岁前没有体验过的山野闲居生活。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终于将他救出苦海,被旁人弃如敝履的鱼目也得以体会到被视如珍宝滋味。

亲如慈父的男人教他曾经怎么也学不会的剑术,还会夸奖他做得好,给予了他过往渴求的一切。

“你不会真是我的父亲吧?”卓沉疑惑不解,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待他这样好。

男人温暖的手掌抚上他发端,玩笑道:“哼,你要是愿意,叫我父亲也未尝不可,只是那可真要气死你亲爹了。”

“少来!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老的父亲!那我该叫你什么?”卓沉拍开他的手,有些气恼这个玩笑。其实他面容并不苍老,只是不知何故斑白了鬓发。

“你愿意叫我师父吗?”道人抚掌笑问:“我是说…你愿意传承我的衣钵吗?”

少年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别扭地答道:“现在…现在只能是便宜师父!我还什么都不会呢,万一你又跑了什么都不教我,我这师父岂不是白叫了。”他算盘打得精明。

男人被这稚气未脱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欣然同意。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他才随着刚拜的便宜师父停留在翠微山下学技不过半月,搭建不久的茅草屋甚至才新挖了地窖,说来年春里酿梅酒让这毛头小子尝尝鲜时,变故横生。

瑞雪一落下来,寒梅便在雪中悄然盛放了。卓沉刚兴冲冲地捧着一手新鲜采摘的黄梅要向便宜师父询问成色可否入酒,就被面色凝重的座山道人推进地窖,将一颗冰冷的奇怪小珠子塞进少年口中,示意他含着别再说话,捉着少年瘦削的肩严肃叮嘱:“含好匿息珠,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周遭没有声响后起码三日才可有所动作。”

一枚如指节长度的袖珍骨笛被塞进他掌中,中空的内里被卷着一直符纸,低头望去,触手温凉的骨笛在光写昏暗的地窖内若隐若现地散着幽光,照亮其上镌刻的《朔月》二字。卓沉听他语气沉重的嘱托,没由来地极其不安,心脏扑通狂跳不止,没再敢忤逆他的意思,乖乖点头应下。

“我有一挚友,出云宗琢玉仙君,若是你出来没有寻到我,去找他,一定先去找他。”

他怎么像在交代遗言…

卓沉愣愣地听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两人最后的面见。

座山道人一刻不滞地继续叮咛:“把骨笛交给他,笛身中有一道传送符,仅可御敌一击,或撕开便可到达出云宗山门,届时他会知晓你的到来。”

不等少年作出任何反应,地窖门就被合上了,唯余一点点光线顺着缝隙漏进来。

做完这一切,或许男人也知今日再逃不过此劫,坐在打造简陋的木凳上,一遍遍机械地擦拭着剑身上早抹不去的陈旧血迹。

境界压制下的过招仅需须臾便可结束,地窖外不再响动,却传来清亮的少年声音,只是语气轻蔑,所说话语与这声线极其违和:“就这种货色,好了,审吧。”似乎在命令随从。“请我来,也配。”那声音主人轻哼,抱怨般地嘟囔,而后不甚清晰的字句越飘越远,应该是出了门去。

其余纷杂的脚步声渐进,饶是有匿息珠他也大气不敢出,仔细地听着外界动静。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痴心妄想!”丹田被毁的座山道人忍着痛苦,怒斥来人,只是声音十分虚弱,显然是强撑着一口气。

闯入者好像没有同他废话,直接粗暴施刑。因为血流顺着缝隙滴滴答答地流进地窖,粘稠的血液熏得狭小的地窖一片腥气,卓沉强忍惧怕,紧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呼吸声惹来觉察,忍不住抬头寻着缝隙望去,看见了他此生所见过最可怖的一幕——男人的脖颈被铁质项圈锁住,双臂双腿皆被截去,光秃秃的躯干喷泉似的从伤口处喷着血,像要把血流尽,他面上青筋鼓起,脸色因失血白如金纸,却始终一声不吭。

被拴着的男人像狗一样被拖到地窖上方,拽起铁链,他的头也跟着往上仰,失去反抗力气只能由着对方任意施为。

薄如蝉翼的银刀抵在耳根处,刀光闪现,两耳齐根而落,而后是——口鼻,舌根。刀抵在他眼球时,他的视线还直直落在正前方,明明就在地窖上方被施刑,始终未敢往地窖方向望一眼。

滚烫而粘稠的血液从缝隙直直滴落进卓沉眼中,随着发红的眼眶流出,不知是血还是泪。

他看见面目模糊的男人张着被削去舌头的嘴,鲜血直流,口型却是——别怕。

师父——

卓沉无声恸哭。

“真恶心啊你们…”原先的少年声线又近,似是回来了,满是嫌恶地踹开施刑的下属,厌烦训斥。

而后地窖缝隙的光亮处被遮挡,他望见了一双——奇异的,类似蛇类的眼睛。

只一瞬便消失在视野里。

卓沉依师父所言,足足呆了三日才出来。

正是朔月,月亮光明的一面朝着太阳,晦暗的一面则向众生。无法发现月轮的踪迹,可他始终存在于夜空中,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以无形的力量操纵潮汐与天癸的消涨,在黑暗与光明处孕育生命。

四肢残缺的男人被拴在碗口粗细的木桩上,早无了气息。

他几乎站不稳,四处去寻利器想割开铁链,可连师父的剑都被拿走了,他走了数十里,未找到利器的半点踪迹。又想拿石头凿开,可不过学了数十日锻体功夫,又饿了几天的凡间少年哪里凿得开。

卓沉绝望地瘫坐在地板上,虽仅短短两月相处时光,师父已然在他眼中亲如血缘,怎么忍心看受尽酷刑都不愿暴露自己的男人曝尸荒野。

——他看到了那碗口大小的木桩。

整整五日,卓沉硬生生凭牙咬烂了木桩。伤口很疼,可他知道师父比他更疼千百倍。

将师父捆在自己身上,他撕开了那道符,依了座山道人最后的愿望,来到出云宗前。

入世尚潜的他尚不识迷阵,在阵前迷失了一整天,饿了便捧起地上地上的雪水裹腹,可终是体力不支,跪倒在山门前再站不起来,不住地重复那句“求见琢玉仙君”,只盼老天垂怜。

不是天怜他,是座山道人怜他。叶渠听闻那张刻着好友一丝神魂符纸的爆散,来至山门前,见到的便是这样狼狈的卓沉。

在少年的叙述中,刻意省略了他自认为不堪回首的过往——

卓沉说他从前从未遭过什么惩罚不假,因为旁人只将他视若无物。

幼年时被座山道人寄养在凡俗人家,不是高门大户,却也是不愁吃穿的富贵人家。打的是孩子天资不足,进入仙门反而不妙,不若凡俗逍遥百年,体验这人世百味,也不枉走一遭的算盘。临走时生怕主家苛待了卓沉,宝器灵石应送尽送,那老爷道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儿子多养些年,欣然应下。这般丰厚的寄养费,老爷对卓沉自当是极尽宠爱,真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养。

近朱者赤,跟班前赴后涌阿谀奉承下,卓沉也理所应当地惯成嚣张跋扈的小少爷。

座山道人偶尔得空也会偷偷来看他,见他虽跋扈了些,可孩子快乐就好,也是十分满意,年年送些珍宝让老爷多加照拂。

起先老爷还受宠若惊,久而久之便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了。

直到他十四岁的某一天,“父亲”的生意出了变故,情况迟迟不得好转。不知为何,他曾经的爪牙们也不约而同地弃他而去,还反骂他不知道是谁家的野种,还在这里得意洋洋地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他天真地去问自己的“父亲”那里告状,没想到父亲一顿呵斥,骂他是晦气的玩意儿,叫他玩消失的亲爹再多给些银钱,养他这光吃白饭的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卓沉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亲生的,不仅不是亲生的,“亲爹”还突然跑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的吃穿用度虽没有缩减。可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连下人都不搭理他,或者说瞧不起他。毕竟他只是个空有身份的绣花枕头,一朝跌落云端谁不来踩一脚。

前呼后拥的少爷成了一无所有的野种。

仿佛是开到最艳时候的花朵被人采摘下来,不是每一株都能像人参一样转胎再生的。

他只得比从前更为跋扈,虚张声势地教人不敢欺侮他。

少年人心性总盼着有真心人能将他解救于苦海,在他厌烦了这种虚与委蛇生活的某一天,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颗石头和一些财宝,上面刻着:暂归不得,再过一年我就来接你走。

死水般的日子有了起伏,不再有下人来收拾的木榻浅浅刻满了横杠,整整一年的数量——他终于可以走了,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人,应该…应该比这里的人好吧。

他不知道该在何处等“父亲”,只能守着那盏烛火,一夜未眠。可是没有等到任何人。

有事耽搁了吧…

他掀开被褥,在原先的第一个横杠上加深了一笔。

直到这些横杠反反复复刻到入木三分,才真的等来了“父亲”。他老得很,一点也不像我爹,做爷爷还差不多,卓沉想。

“你怎么才来…”开口却是颤抖又委屈:“我等了你许久…你怎么才来…”

这是除他身体的秘密外,埋在心底的另一段不愿提及的秘密岁月。

抛却这段时光,入了宗门整理好羽毛的卓沉过得很是滋润。

在叶渠夜以继日的照拂疏导下,他也短暂遗忘了失去师父的伤痛,顺利拜入淬玉峰,摇身一变成了前呼后拥的二师兄,当然,没有前呼后拥也算是小有威名。

甚至叶渠还记得,卓沉入门两年后在自己面前故作沉稳地展示修行成果,剑法不过舞到第三式,就有内门弟子前来告状,说二师兄目中无人随意辱骂同门。

卓沉听闻此言手上动作也不再利索,就着那一式反复操练,剑招出得磕磕绊绊,偷偷拿眼睛瞅师尊的反应。

修为高深的仙君哪能不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可同宗师兄弟门下弟子都告状到跟前了,面子也得给,面不改色地安抚:“他的素质…”

青年立即竖直了耳朵听师尊对他的审判,如老僧入定般定格住了动作。

叶渠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端着师尊架子正色道:“可能确实常人无法匹及…我会好好惩戒他的。”

“师尊…弟子知道错了…”卓沉剑也不练了,低着头慢慢踱步过来,妄图以承认错误来减轻惩罚。

“便罚你…替你大师兄打扫一月剑庐吧。”

“啊?”卓沉不可置信,不情不愿应下:“…弟子领罚”狠狠剜了一眼告状同门。

待弟子离开,叶渠又看着神色郁郁的二徒弟交代道:“月末…我会下山一趟。你好好修行,莫再惹是生非。”

下山那日,卓沉一遍又一遍地主动替师尊清点寥寥无几的行李包裹,难掩失落,却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凡间生活的见闻。

叶渠立在一旁安静听着,见他不再动作,出声询问:“可是好了?那我便走了,还有需要我带上的吗?”

“有的。”青年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瀚海星河似乎都被盛入这一双温柔眼,卓沉不顾僭越,十指修长双手握住叶渠衣袍下的手腕,像在严肃地发什么誓言:“你可千万记得,把我也带上。”

清朗的嗓音带着青年特有的缠绵语气穿过苍茫的竹海,越过无垠的原野,翻过险峻的群山,传过飘渺的前尘,直至传到如今他的耳中,激起内心深处最隐约的一点涟漪。

——他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在乎他。或许,是更爱他。

…是不是如那一日般把他带上,就不会这样了。

“师尊当初说和我同二师兄结契之事时,就未料想到今天这番境况吗!?”不等叶渠出声,那头林卿越对于东窗事发似乎不甚在乎,反倒先发制人冷声逼问。

“连心鉴都传与我半卷,我虽与二师弟曾有龃龉,后也知他不过孩子心性,不再计较。”

他止住卓沉的动作,披上外裳,眼神毫不避讳,直直向叶渠走来:“怎么师尊日夜叮嘱我小心修行这功法,来日千万仔细着莫要用时伤了师弟。”

“待我将半卷心鉴烂熟于心时,怎倒反口又来体谅弟子,言此事风险过大,还是不了了之的好。”

叶渠喃喃,有苦难言:“你又何必这样说呢…”

《心鉴》残缺不全,他手中也只得座山道人托付的上卷,且不言功效,单说风险尚且不明,他思索考量一番后到底不敢再让大徒弟冒险,不若自己以身饲鹰,修行多年神魂稳固,再不济也不会出岔子落个身死魂陨的下场。自然将当初的提议作罢。

师兄弟二人年岁相仿,又时常比试闲话,卓沉还不时主动去向林卿越讨教一二,关系似是较为亲近。且林卿越天资卓绝,习有余力,性子虽冷些却十分沉稳,不失为道侣的绝佳人选。这才传来林卿越问询,是否日后仙途愿分神日日照拂卓沉,也就是结成道侣往后患难与共。

这法子弊端诸多,弃了便弃了,没想到林卿越始终耿耿于怀。

大师兄且不知叶渠心中所思,他叹出一口郁气,既伤心又不解:“怎的半月后便传出师尊要同师弟结成道侣的消息呢…是弟子哪里不够好配不上师弟吗?”

“还是师尊实则早有别样心思,却非耍我这一遭!”林卿越在叶渠面前停下,不遮不避地同他对上视线。

“…我亦有苦衷。”叶渠望着早就长成姿容出尘的成熟男人的林卿越,不知该如何辩解,他确有心思这话的确不假,可总也不好说适才刚刚明了自己心意。

原先咄咄逼人的男人转而自嘲:“师尊当然有苦衷,师尊做什么不是为我们好呢,弟子比不上您的德高望重,亦赶不上您境界高深,有何资格置喙您作决断。”

“所幸师弟心里有我。”他莞尔一笑,朝身后榻上人看去意有所指,故意说道。

叶渠明知这激将话语却还是控制不住难过起来,苍白的面容蒙上一层阴翳,似是妥协地不再言语,只上前探查卓沉情况。

还好…只是结丹了,并无大碍。

面色沉沉的男人这才安下心来,沉默不语地截去碍事却实在无辜的宽大袖袍,喂过丹药见卓沉昏睡过去,自顾自地替男子清理去身上污浊不堪的痕迹。自虐般地放着好好的清洁术不用,非得用清水一点点擦过他身上的每一寸。

林卿越见他如此也未多加阻挠,静坐一旁等待师弟清醒过来,神情也不比叶渠轻松多少,不知在想什么。

卓沉醒来就面对的就是这样氛围奇怪的一幕。

早前那样放肆和自己被翻红浪的师尊就坐在面前,仔细想却回忆不起具体细节,下体私密处也不知何故略有痛意,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想到刚才那样热情的道侣和腰腹的酸软,全然以为自己做了新郎,他不免有些羞赭:“…师尊,是我唐突了。”

感受到体内燥意略略平复,金丹也运转如常,松下一口气去,他才注意到边上自以为不对付的大学生,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师兄也来了啊,起得可真…”顾及师尊在场,师兄弟表面情还是得维持一下,却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

晚字还没说出口,他才注意到屋内陈设不同,似乎是印象中大师兄的房间。

“无碍。”

“嗯,师弟宿在我房中自然舍不得早起。”

叶渠和林卿越几乎是前后脚出声。

“不得胡言!”叶渠开口训斥,似是在提醒他想起刚刚给出的承诺。

果然林卿越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答话。

卓沉自然也能注意到师徒二人怪异的互动,联系师兄的只言片语和身处环境,加之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清晰不起来的面容,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升腾。

…不会睡的是师兄吧。

他满腹心事地被带回师尊的住所,小心翼翼地试探:“师尊?我怎么会在大师兄房里?”

叶渠动作连着呼吸都一滞:“…你结丹有异,好在捏碎了留音石,我赶回来的时候你就倒在洞府中…”他若有所思,思考如何圆下去:“你师兄也恰恰赶到,怕你伤势过重耽搁不得…便先去了他那处。”

可修行之人御剑一日千里乃是常事,更不用说修为高深的叶渠。卓沉竟也未察觉话语中的漏洞,注意力全然放在是不是师尊在场,闻言终才松了口气。

待叶渠将他安置妥当离去时,下身异样的痛痒早就愈演愈烈,折磨得卓沉有口难言。几乎是门扇一盒上,就迫不及待地解开衣袍查看情况,入目画面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为什么好像是他被操了?

疲软的茎身下本该瑟缩紧闭的女阴嘟成一团,红肿无比,似乎还有些乳白水液残留,不知是药液还是他自己的淫水。阴阜上肆虐的指印震得卓沉头脑发痛,几乎不能思考。更叫他不敢置信的是甬道内似乎还放置着一根棍状物,好好坐着时尚未有任何异样,此时猛一躬身那一节不知何物顶得内壁发痛,尤其是端头戳得极深,若有若无的快感从那处传来,他眼前一黑不敢细想,强忍怪异,咬着唇伸手就要去勾。

两根手指探入狭小的甬道,被强行撑开的疼痛,因着先前不甚明显的快感而分泌的清液有所缓解。卓沉视死如归地把手指送得更深,终于碰到那似是玉制物件,能触碰到的尾部如小拇指节一般粗细,他试探地以两指夹紧端头往外抽,堪堪才动了半寸就再难有所进展。那物件前端似乎比尾部粗了不知数倍,牢牢地卡在阴道深处。卓沉急得额角冒汗,动作更是不知轻重,难以施力的器物竟被推得更深,顶在尚未消肿的宫口,不断刺激着卓沉临近崩溃的神经。

离开不多时的叶渠生怕卓沉再出什么意外,处理完峰内急报匆匆归来,瞧见他不管不顾地就要取出药玉,忙止住他的动作安抚道:“只是药玉。”他斟酌措辞:“你那处…肿得有些厉害,可是不适吗?”

“…能不能取出来。”卓沉见他来也顾不上遮掩,满心只想取出异物,软声乞求:“…师尊…帮帮我。”

叶渠错开他湿漉漉的眼神,叹息:“…不可。”

卓沉被如此痛快拒绝心下埋怨,口不择言起来:"师尊把我弄成这样!还要如此折腾我!"话出口又后悔地找补,怕唯一能解他困境的人恼了,软下语气求他:“这药玉弄得我好疼。”

“…是我的错。”仙君垂首,压下眼底痛色,竟也硬生生接下这口锅来,口中依然无情拒绝:“三个时辰后我再来替你取出。”

“就没有别的伤药吗!?非要用这个,三个时辰!我片刻都忍不了…师尊…”

卓沉的再三恳求让他有些心烦,又想起究竟是谁弄出的伤一时间气血上头,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应声:“那便换我替你上药。”

“啊…?”青年有些不解其意,当然,接下来道侣的动作轻而易取地让他明白了这话的意思。面红耳赤地看着叶渠解开碍事的衣物,放出先前让他欲生欲死的性器,面含红霞却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硬是要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好好看清自己话语的真意。孽根逐渐在叶渠生涩的撸动中勃起。

卓沉愣在原地,不错眼地看着这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一幕,逐渐面红耳赤,竟有些口干舌燥,眼睁睁地看着清亮的药油被漂亮的玉手淋在硬挺的肉屌上,而后那手指从根部圈住性器,缓缓捋到龟头,将水液全数抹匀。

叶渠虚伏在他身上,一点点抽出药玉,拭去他额角因紧张产生的汗液,生怕加剧他的痛楚,找到记忆中的肉蒂位置,似被肿如红豆的花蒂烫得缩了缩手指,一面观察他的表情,轻柔地抚弄着那颗凸在阴唇外的淫豆,时不时地蹭剐穴口,待穴口被淫水浸得足够松软,才缓慢而坚定地将肉根送进灼热的甬道:“疼吗?”

他揉开卓沉被撑胀感弄得蹙起的眉头,将动作放得更缓些。

“…只是有些难受。”…都进来了,卓沉不再拿乔。

“好。”男人的嗓子似乎有些沙哑,温热的手掌抚上卓沉的小腹,轻轻揉动:“会好些吗?”

“…嗯。”

好怪…师尊好怪…和昨日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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